凡煙小說

第五十二章 開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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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院子裏長出的小菜苗,澆了些水,然後拍去手上的泥土。天漸暖時我就在後院的一角開辟出一塊地來種菜種花,當然這是經過夢雲主持的同意的,他還特意送來菜和花的種子。這樣既可以消磨時間又能吃上新鮮的蔬菜,何樂而不為呢。

冬天我可以看梅花來打發時間,春天我就在園子裏除草澆水,還有就是跟司南下棋品茶。

“哎呀,你這死小白怎麽能偷吃呢。”我跳起來拎起它的耳朵扔到一邊。叉著腰對著那只兔子教訓道:“你看小黑多乖啊,你再偷溜出來我就拔光你的毛,把你紅燒了,我可是好就沒有吃肉了唉。”來寺廟這麽久了,好想吃肉啊。它像是聽懂了一樣,縮在一旁動也不動。

“害怕了吧,害怕了就馬上回你的窩裏去。”看來它真聽不懂人話,縮在那裏無辜的看著我,兩只手抓住它放回了竹子編的窩裏。“再出來偷吃,我就把你紅燒了。”一旁的小黑舔了舔了小白的毛。這兩只兔子是司南給我的,剛拿來的時候很小很小,現在吃的圓乎乎的。白的一只我叫它小白,黑的叫小黑。

身後傳來一陣笑聲,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了。

司南故意嘆氣道:“唉,這兩只兔子在你手裏真倒黴啊,虐待的連飯都不給吃。”

我轉身抱怨道:“我哪虐待他們了,是這小白太不聽話了,老是偷吃我種的菜,真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了。”

“那我就把他們放了吧?”

司南走到籃子前準備要抓兔子,我閃身擋在他面前,“不要,不能放走的,萬一被老虎啊狼的吃了怎麽辦。”其實我是舍不得放走他們,要是他們都走了就沒人陪我了,那太無聊了。

司南笑道:“知道你喜歡的緊,我開玩笑的,走吧我們去喝茶。”

開完笑表情那麽認真幹嘛,我指著前面的菜園子道:“那邊籬笆破了個洞,先修一下的,免得小白又鉆進去。”

他找來藤條熟練的在籬笆上打了幾個結,很快那洞就修補好了。

到了禪房,司南拿出他的寶貝白玉茶器、君山銀針來開始煮茶。這人煮的一手好茶,香氣清遠四溢,喝之令人神清氣爽心自怡然。

端著白玉杯放到鼻尖我閉目嗅著:“香氣繞窗紗,半簾疏影遮。白玉盛甘露,淡雅溢清茶。喝你煮的茶是種享受啊。”抿了一小口細細品嘗,滿嘴清香啊。

他笑道:“能得你一首詩誇讚,我心甘情願給你煮茶。”

我放下杯子笑道:“哈哈,那我就不客氣了,天天來你這兒討茶喝,這次煮的茶不同於上次的口味,你用什麽煮的?”

“上次是用梅花瓣上的雪煮茶的有梅香味,現在天熱了我就找泉水煮茶,我發現寺院後面較遠的斷崖上有個泉眼,就接了些泉水來。”

“下次帶我一起去吧,我好想出去啊。”我拄著腮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他,千萬要答應啊。

他倒是沒覺得我很可憐,反而笑的更開心了。

我著急了,他不會真不答應吧,抓著他的袖子我裝的再可憐一些,“你是大神仙,大好人,就帶我出去看看吧,哪怕就一會也好啊,我快要在這裏悶出病來了。”在寺院裏除了跟主持說幾句外也只能跟法言說上兩句,大多數時間就是我自己在院子裏發呆,而司南又不經常上山。寺裏雖是清修的好地方,但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,呆在這裏久了也是極郁悶的。

司南無奈的搖頭道:“你每天還要施針醫毒,吃藥休息,怎麽能出去呢。”

我心裏長嘆一聲,又是這句話,好幾次央求他帶我出去都是這麽說的,這人跟慕容憫一樣冷血一點同情心都沒有。你不帶我出去,我自己出去。

他似是看出了我心裏的想法,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答應了。其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,他上當了。我心裏樂開了花,終於可以出去了。

“你查到子軒的下落沒?”

看我表情突然變得嚴肅,他也收起了那漫不經心的笑容,皺著眉頭神色有些凝重,“我找了江湖上所有朋友幫忙調查,依舊沒有一點線索。”頓了片刻道:“按理說一個王爺失蹤,朝廷應該全面搜查的,怎麽沒有絲毫動靜呢,就像這事沒發生過。”

我緊張道:“你有沒有去吳宮找過?萬一他被皇後或是子璃給囚禁了呢?”我突然害怕起來,整個心都高高懸起,子軒會不會真遇害了。

他輕搖頭,眉頭皺的更深了,“該找的地方我全找過了,都沒有,要是皇後他們有意要把人藏起來,這皇宮大內恐怕真不好找。”

我一下子慌了,不知道該怎麽辦,心裏亂的像團麻,“那怎麽辦?要是子軒真遭遇不測?慕容憫那邊查到了沒?”

“師兄也派了冥衛去找了,至今還沒有消息。”他遲疑了片刻又道:“你就這麽相信子軒是被人抓去的麽?”他神色有些古怪的看著我。

“你什麽意思?難道子軒還自己失蹤了不成?”我一時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。

他一本正經的道:“我沒什麽意思,就是覺得你有點偏心。”這表情很是認真,不像在開玩笑。

“我偏心?我哪偏心了?”我一頭霧水,這人說話總是跳躍性的。

他悠哉的抿了口茶,“你寧可相信其他人的話,也不相信師兄,他可是你夫君啊。”

我沒有相信過他嗎,好像是沒有的。

我翻了個白眼,“是夫君就要相信麽,況且他沒做過什麽值得讓我相信的事。”

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,“貌似你對師兄誤會很深啊。”

我疑惑的看著他,誤會?我跟他之間沒有誤會只有仇恨,可是我卻恨不起來。突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,我低頭喝完杯子裏的茶,便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
清晨一早起來我先找夢雲大師施針醫毒,醫治完稍帶休息後就偷偷從後院的小門出去,因為走前門要是被法言發現了又不準出去了,還會講很多道理,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我還是走後門吧。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此時正守在後門。

一襲白衣在陽光下耀眼刺目,廣袖翩然垂下,手中一簫。一雙桃花眼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,薄唇勾起。這神情好像在哪裏見過,一時又想不起來。

我故作很意外的表情道:“這麽巧啊,你也在這兒。”

他靠著門框挑眉不語,一副守株待兔的樣子,好整以暇的看著我。

我幹笑了兩聲,擡頭望著碧藍的天空,“天氣不錯啊,出來轉轉,哈哈心情好。”

一只腳還沒跨出門檻,就被他伸手攔住了。我苦著臉,哼了一聲準備轉身回去,又被他拉住了。

“走吧,你不是想出去麽?”他松開抓著我的胳膊,自己先走在前面。

我跟在後面偷笑,陰謀得逞了,終於可以出去了。

寺院的後面別有一番風景,芳草萋萋,樹葉抽芽,一片春意盎然。踩著溫暖的陽光,聽著鳥兒的叫聲,心裏特別的舒服,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自離開桃源村後就沒有這番心情了,我跟在司南後面,嘴裏噙著一根草,哼著小調。

他轉頭興致盎然的問道:“你唱的是什麽曲子啊?這麽好聽。”

“我家鄉歌謠啊,叫踏春。”我清了清嗓子唱起來:“春來花開喲,溪水長悠長,妹妹踏春喲,山歌唱又唱......”

一曲唱罷,我自認為唱的無與倫比的好聽了。他拿出蕭吹奏出來,曲調婉轉悠揚,回蕩在山澗。只聽了一遍就能記下整個曲子,不愧是音律高手啊,我暗自咂舌。

我們停在他所謂的崖邊,今日見此廬山真面目後才知此崖非彼崖,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高懸。其實就是一個小山的崖壁,從最上面的石縫裏一股清泉潺潺流下,細小的聽不出水聲。

看著清澈的泉水,我忍不住雙手捧了些飲下,味道甘甜爽口,用來煮茶甚是好啊。正欲再飲些,被司南給攔住了。

他笑道:“飲一點就夠了,再多飲肚子會不舒服的。”

我恩了一聲,坐到一旁的石頭上,走了半天腿有些酸疼。

他在我旁邊坐下,望著遠處出神。

看著他的側臉,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,“那夜刺殺慕容憫的人是你吧?”

他楞了一下,然後不可置否的一笑,算是默認了。

其實心裏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,但還是想親自確認一下我的猜想對不對,“那夜的刺殺是你們早已安排好的吧,只為了試探我會不會醫術,是不是吳國的公主,不惜中那樣的毒,慕容憫真是能狠得下心來啊。”

他的神情有些愧疚,沈默了片刻道:“也不全是,當時太子勢力正強,對朝中其它王爺黨的人打壓厲害,師兄這樣做是為了避開此次黨派之爭。”

我冷笑一聲:“哦,還一石二鳥啊,一來查出我的真實身份,二來借此避開朝堂紛爭明哲保身,還順帶著嫁禍給太子,不愧是慕容憫。”這人永遠都是心機似海深。

他蹙著眉頭,焦急道:“不是的,師兄只是想證實你是他.....哎算了越解釋越亂,師兄他真沒介意過你的身份。不然他會拋下大軍,冒著被皇帝殺頭的危險來吳國尋你麽。”

拋下大軍,冒著殺頭的危險,我疑惑的看著他,這是慕容憫的做事風格麽。

他正色道:“師兄得知你遇到了危險,就丟下正要過楚江的大軍,只身一人到吳國來找你,但還是晚了一步,你被迫跳下懸崖,要不是我拉住他,他就跟著跳下去了。”

那日我掉下懸崖時看到慕容憫趴在崖邊神色驚痛的喊著我的名字,我還以為是幻覺呢,如此說來是真的。原來他也會.....我只能苦笑著嘆氣,他這又是何必呢。

幹爹說救我的時候看到十多個身穿晉國衣服的男子,就把我藏到了一個洞裏,才躲過他們的搜查。“那後來他是不是帶人在崖底找過?”

司南點頭,“恩,師兄找了你很久,他父皇知道了這事甚是震怒,撤了他大司空的職,降為將軍。”

我想起去年在楚王府,慕容忻擺酒宴慶賀慕容憫升為司空時的場面,他醉酒後拉著我的袖子熱淚縱橫的說皇帝終於重用他皇兄了。因為在這之前,慕容憫雖是貴為王爺卻是身無實權,皇帝一心讓太子繼位肯定是忌憚慕容憫的能力了,一直不敢重用他。能坐到司空的位置,想必他付出了很多。心裏有些糾結,這個又是因為我的原因麽。

西邊紅霞滿天,一團橘紅的日頭漸漸隱去,心裏升起無邊的惆悵,好久沒有看到裊裊升起的炊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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